本来是中午给外婆庆生的

却变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本来大家族里还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磕磕碰碰

在死亡面前 脆弱让大家站到了一起

 

妈妈从来没受过外婆什么宠爱

对外婆的好 老人家却从没领过情 眼里只有个大女儿

大阿姨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 精打细算到自家人头上

兄弟姐妹们早颇有微词

大舅靠个卖卖字画的小店维持一家四口的生计

重男亲女的思想让他辛苦地供不怎么喜欢读书的大哥上了高中

却让成绩优秀的大姐读了中专 大姐心里的埋怨 大家看在眼里

大姐自小性格孤僻 却倒遗传了父志 琴棋书画 自得起乐

卫校里毕业后 在县城最好的医院当起了护士 自强不息

无奈 情路不太顺 30出头才结的婚

刚有了孩子 却鬼使神差地染上了肺结核

不得不心疼地刮了胎 安心修养一年

大阿姨倒是有了第三代 本来可以其乐融融 尽享天伦的

鲁鲁却长到两岁还不会叫人 医生说是智力发育延缓

骄傲的大阿姨倒从没在亲戚面前提过此事

逢人只是说孩子什么都懂 就是还不能说话

倒是焦急的二姐走漏了风声

让我这个唯一的阿姨 心疼不已

 

我从小受父母严密的保护

家长里短的种种也是近年来才慢慢听说

有时候很庆幸 自己呆在上海 有独立的经济能力

不用为一些琐碎的小事劳心费神

而可怜的妈妈却总是无法置身事外

明明不想去争什么利

却禁不住时时遭受母亲的偏心

并一直困惑

一个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母亲

为什么还要对她寄有起期望 ?

 

常常在想80代和50，60代是怎么样的区别

在想年轻和年长是不是真地山水相隔

也许经历不同 年纪不同 造就了不同的个性

但都是一样脆弱的灵魂 是否都可以尝试怀一颗宽宏的心

然后可不可以 不断地有梦想 一直勇敢地生活

 

妈妈在电话里说 大舅舅5号火化的时候

没让外婆去 所有人泣不成声

我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 

环顾左右 让妈别忘了过生日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 想到这一切

眼眶就很自然地湿润

我想我已经学会了Miss汪说的安静流泪

 

我们的内心都是明白要往前看的

可是感情上的悲怆 还是只能慢慢淡去

给我所有的亲人

悲伤渐渐止步 梦想慢慢起飞

给我敬爱的大舅

祈祷 入土为安

差点忘了 我亲爱的可爱的西西

生辰快乐 24岁快乐

给我自己 工作上再多的事

也要心平气和有条不紊地处理

既然做好了独当一面的心理准备

就理智地应对一切麻烦和未知吧

阿门   

2006年10月7日 西西生日 大舅舅出殡

鲁鲁才满2周岁 前一夜是中秋节以及妈妈的生日

离外婆的80大寿还有1个月零16天

 

我刚回到上海 无休止的忙碌

姐妹们在家等我吃饭 无奈地发过去一条短信

人在职场漂呀 加班跑不掉啊～

打了两天的战 终于到了周末

 

新家还没有完全布置好

门口很讽刺地贴着“进房请拖鞋”（上个房客留下的）

其实就我没擦过地板

想添个衣柜 能陷进整个人的单人沙发

 

午饭打算和寿星去吃味千拉面

顺道去看手机 需要事先搜索点测评

想要SamsungD528的升级版 

不看本本了 还是等看Vista预装版吧

家门口两家商厦新开张

要去Watsons买Avène 还想添两件秋装

银子啊 银子 像我这种只拿死工资的人

只能巴望着涨啊涨啊涨工资吧

 

上海和家乡仿佛是两个世界

来的时候 在车上还止不住伤心泪流

回到小窝 就不由自主地和姐妹们嘻笑怒骂

到了办公室 又不得不风风火火 深思熟虑

好像生活在迥然不同的几个断面

希望能自由穿梭

 

1号去看舅舅的时候

他气色还不错 急呼着舅妈给我搬椅子坐

他胃口不太好 和了稀饭 吃了点他最爱的猪肠

舅舅瘦了很多 但还没有吓到我  

据说大部分时间 他只是躺在床上 看看小说

没什么力气动弹

 

3号 三舅舅和阿姨从外地赶来看大舅舅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还在商量第二天给外婆过80大寿

舅妈说那天我走后 舅舅的病痛又开始了

直肠癌晚期 2天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长辈们决定办桌酒席 大家团聚喜庆一下

我4号中午的车回上海

早上去大伯家和奶奶再见

回家的时候 妈妈的表情异常阴郁

舅妈刚打电话过来 说舅舅咽了气

妈妈叮嘱了我几句 匆匆赶过去

我等爸爸回家 整理行礼 吃午饭

 

舅舅的一生 颇有点悲剧色彩

他是个才子 满腹经纶 文韬武略

却放不下傲骨 从国企里辞了职

自己开了家小店 拖儿带女 勉强渡日

 

1号和舅舅聊天的时候

问他 想不想写回忆录

舅舅说没意思 前两年还有些兴趣拿他的诗词投稿

现在他知道 出版可以自主筹钱 就多少有些不屑了

怀念他沾沾自喜地拿获奖的诗词给小辈们传阅时那份骄傲

而现在的不屑 是对生活的纯粹 还是无奈 无从考证

如果他真地有回忆录  或许我可以知道答案

并且我坚定地认为他的年代背景 生活经历可以给很多人启示

还天真地想象 舅舅如果有著书的意愿 是否可以激励他的意志

可惜 见到了大家之后 舅舅似乎心愿已了

他似乎更想早日超脱 摆脱人世的纷繁 忘却他所遭受或施加于人的一切不公

或者 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我问父亲还有没有什么梦想没有实现

父亲没有正面回答 反是对我说 我还年轻 什么梦想都可以实现

我的确是个对生活过于理想化的人

希望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无限扩大 厌恶的人事无止境缩小

我也的确有许多心愿

我有许多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去

有许多喜欢的人 还没有时间去了解

有深爱的亲人朋友 还想多陪伴你们风雨同舟

我有无数留恋 所以不曾被现实击退

 

临回上海之前 和舅舅告别

上楼梯的时候 还只是惆怅的心情

一进门就禁不住泪流满面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 低头不语

大阿姨站在舅舅房门口 眼睛通红

我说我来给舅舅上支香 二舅帮我准备东西

看到姐姐坐在他父亲床榻旁 蜷缩着身子 泪无可流

我的镜片越来越模糊

我哽咽着 举着香 舅舅我来送你一程

妈妈在舅舅耳朵旁边哭着说我的名字

三舅舅安慰我说 我算是见到舅舅最后一面了 没什么遗憾了

我抱着姐姐 让她好好保重 姐姐和我说一路顺风

来的时候 大舅妈在打电话讣告亲属 现在空了点

重重地抱住我 带着哭腔 让我安心地回上海

我的头沉沉地扣在舅妈的肩膀上 互相安慰了一会

大阿姨问我：还是要赶回上海吗

我没办法回答 拥抱了她

我固然想和大家一起渡过 可是除了哭泣我还能做什么呢

末了 和大家说匆匆再见 跟爸爸去市区赶车

 

爸爸开车送我 很体贴地开了欢快的音乐

可我许久都跳不出悲伤的情绪

不停地往脸上喷水 试图堵住我的泪腺